过客2018
空间维度丈量着脚步,时光洗刷过了我们。第三行星沉默地滑破椭圆轨道,路过了被我们称为新年的地点:在两千一百七十一个周期之前,罗马共和国决定于此刻庆祝新执政官的诞生,第一次定义了这个节日。一眼千年,物是人非,大竞技场塌了半边,君士坦丁堡改了姓名,但一代代人们仍在这时互道一声,哈啤new year.
时间永远笔直向前,可愚蠢的人类总是喜欢回首感伤,哪怕并不能吸取什么教训。我的2018,是过客与房东的冲突,与陌生人的冷色花火,与另一位过客的不告而别。
一直以来,我的身份认同是一个北京人。这本身无可厚非,生在北京长在北京,这里就是我人生的绝大部分。但是,在别人眼里却不一定是这样:我的父母是初代北漂,我称为家的地方不是胡同,我的口音糅杂着各地特色——所有人都猜不到我来自帝都。二代移民在认同危机中挣扎,而其他人又好到哪里去?老北京们被外来人口压缩着工作与生存空间,而初代北漂们在房价与教育中挣扎。这并不是一个特例,同样的事情在所有先进发达地区上演。合众国里绝望的红脖子,为身份放弃所有的合法或非法移民,两边不靠的ABC。2018,过客与房东的冲突是世界的主旋律,是大时代与小人物的共同经历。
而愈发不善良的大背景下,渺小个体间的温存也实属不易。上个月老板抛给我一篇文章审一审,看完感觉十分悲哀:文章的想法很好,工作也很科学,写作十分工整,但从整体来看,就像一个把各个物种最漂亮的部分剪切缝合起来的怪胎。我尝试挖掘了一下这背后的故事,作者从2015年起就开始陆续在会议上提出这个想法,展示这个浑然天成的美人胚子。大家在惊艳之余,也好心地提出各种建议:“鸽子的翅膀多么圣洁,给她加一对白色羽翼吧”/“兔子耳朵多可爱,画上一对儿怎么样”/“把手改成猫咪的肉垫一定看起来更好玩”...就这样,多年过去,最后成文的是一头奇美拉,它有最漂亮的身体部件,和最丑陋的外形印象。而她的主人,一位读到第六年急需文章毕业的博士生,正试图把这样的她推销出去。这中间有谁做错了什么吗?怪这个想法太漂亮?怪羽翼本身不好看?学术圈大佬和审稿人的意见敢不听吗?这是没有错的罪,可怜的是她本可以成为学术突破,可怜博士生还未毕业。老板的意见是直接拒稿,我却想建议给个机会大修一下。大概心软是做不了好评委的吧,被悲惨的故事打动,还如何公平地选秀?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冷酷的,不允许花火出现,所以现在的我仍然需要成长,直到哪一天“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可是,这样的成长值得吗?
如果说上面是两件年内的小事,那最后一件就是穿越七年的哀伤了。我们都是过客,我们充满了冲突,我们的问题针锋相对,我们到了底线寸土不让。这不是没有错没有解,这都是我的错与我不愿意解。曾经的热烈,化作谈判桌上的尖刀利刃,试图刺穿对方面具下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灵。言尽于此,言尽于此。在放弃与感叹号背后,必须感谢友人们的只言片语,晕开了些许墨色。只是,心底的冰寒何时能消?
纪元书写到了今天,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可期与否尚不得而知。在之前的数个年终总结中,我的愿望一直是对世界好一点,但她在最后问我:“你与自己和解了吗?”路走到最后,只剩形单影只,却仍倔强的呐喊,对世界再好一点。
新的一年,你会对我好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