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年报

一不小心,又忘了写年终总结了。2020好像乏善可陈,但明明整个世界都在惊涛骇浪。故事可能要从博五最后一次出门开会讲起,在会场上收到了唯一的offer,带着要变身社畜的喜悦开始了三个月三趟旅游的寒假。大峡谷,PR,NZ,可能是玩得最嗨的三个月?当全家在东十三区互道新年快乐时,电视机里却都是封城的消息。
随后事情急转直下,一月底颁布了入境禁令,看到消息后两个小时内决定重订所有机票,当天直飞温哥华,趁禁令生效前入关。彼时飞机上只有一二华人戴上了口罩,不想一戴既是至今。回学校后大概勤奋了一个月,把最后的实验和毕业论文糊弄好,然后在学校决定停课的当天进行了毕业答辩...反正答辩是我在上面口水横飞,感谢听众们不嫌弃。可是,答辩通过也并没什么可高兴了,事态越来越严峻,公司们纷纷缩招停招,然后,offer就没了。
现在想想一切理应是挺惊心动魄的,可实际上也就这么凑合过来的。后来靠狗屎运又混了个工作,宅家摸鱼(fish)划水滑过了贰零年。

在家上班开心吗?在家给XX公司上班自由吗?

小时候觉得自由是放学了在外头疯跑不用按时回家吃晚饭,是周末假装运动但实际溜去同学家打游戏,是爹妈加班or出差时候看大院的点播台看个不停,最大的期待就是自己也能有台电脑能high起来。
到了初中,家里通了网,学会了在家里的老电脑上装cs装红警,只可惜显卡不行装不了最爱的魔兽,想过瘾只能靠期中期末考试后的半天假溜去小猪家玩,否则就只有在图书馆里看杂志看战报过文字瘾。那时的自由还得靠学校放假。
高中时候有了自己的笔记本,在学校的社团也有了个小基地,于是但凡哪天没考试就能去来上两把dota。也是神奇,那个最萌动的年纪一心扑在了游戏上,咋就没看看周围的女生呢hhh 唯一自己觉得可圈可点的事情就是高二结束时争取来了去参加天文奥赛的机会,嗯和家里争取来的,能溜出去很开心的,去tm的高三备考。
然后,duang,大学来了。真正没人管了,拎个单车北京之大尽可去得,抱个电脑班级大战周周上演。心已经飞了,但是命门还被扣在家里,na,没预算呐。大学的寒暑假黄金周是最有空最有干劲最能出去浪的时候,可惜被钞票拴住了。这也怨不得(怨得)家里抠门,其实还是自己傻,打了一年工攒的零花钱一口气全拿去买了望远镜和相关设备,也不留点儿出去玩。对不起祖国的大好河山呐。
终于,phd,人在异国,自负盈亏。博一一来直接搞了台游戏电脑,可年岁渐长,竞技游戏的实力越来越菜。后来买了车的那会儿,又稍有种激情与不真实感: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半夜去看流星雨,凌晨去发射场看火箭,不开心了出去漫无目的的兜风,或者突然需要host不开心了到我这儿兜风的朋友。可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现在,天天宅家,越宅越开心,或者是越宅越不开心,缺的是年轻的心吧,缺了一颗无忧无虑的心,一颗没被现实拴住的心。人要工作,要糊口,要成家,要按部就班,要天经地义,没什么值得放飞的东西。

身体和灵魂,理想是总有一个要在路上,现实是没有一个能出得了家门。
这个世界和我,都回不去了。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都没有了

昨天领导从医院拿回来一份没吃完的gyro投喂。里面有根绿色的椒类,年少无知的我以为greek菜色不该是辣的,就心存侥幸问了句领导:那玩意儿是辣的吗?
领导看都没看就说:不是,酸的,跟pickle差不多。
于是,我就咬了一口。。。。。。
几分钟后,领导拿着少了四分之一的豆奶瓶子总结:这个人果然不能吃辣。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在哪里!!!

永久性脑损伤

突然觉得这个标题就很‘复古’,大概是中学的时候某次损友告诉我的吧,Permanent Head Damage。当时对本科以后的学历构成还不甚了解,但也有一点模模糊糊的感觉,似乎自己未来是要走这条不归路的。
本来在高三保送考试前还有最后一次逃离的机会————至今还清楚地记得我拟定的志愿顺序:1.计算机,2.电子,3.自动化,4.工业工程(本来想给IEOR排高一点,打了个电话骚扰了下夏令营辅导员(彼时他也刚大三),结果直接被劝退了lol)。这时候神奇的老爹跳了出来,大吐CS的苦水,建议我去追寻梦想。可能上一辈人总想把自己未竟的梦想寄托给下一辈吧,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的梦想了,于是第一志愿变成了航天航空。想想除了老爹之外他的CS同学其实过得也都挺好,唉。不论如何总之是跳进了力学坑,然后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本科毕业时,我们宿舍四兄弟,三个出国一个国内,三个读博一个硕士,大抵还是蛮有对力学的诚意的。结果,现在只剩我一个还在搞这个,剩下的两个去当码农一个去当中学老师,总结出来就是三个跳槽一个傻子。傻博士也到了第五年,终于开始紧赶慢赶地磨蹭毕业论文,闭关两周,体重平白掉了快十斤。要不说,读博有没有成就是一回儿事,身体大多是会搞垮的。
平心而论,论文写的不好,也不太认真,没有精雕细琢,何况我自认英文写作能力非常一般,也就是靠着些许小聪明和笨功夫去堆积出勉强能博审稿人一乐的东西————发表的论文还有审稿人看,博士论文那是真的没人看了————我打赌答辩委员会都不会好好看!呵,不如说我期望他们不好好看然后水点儿给我放过吧。但写的时候还是有些淡淡的思绪,尤其是写致谢之时,这些年的人的事一幕幕划过脑海,却又皆成虚妄。
想想还是年轻好啊,初踏美洲大陆,不敢说鲜衣怒马,但好歹是个阳光少年郎。东海岸的阳光穿过低云,明天的明天充满希望。和老板一块儿看实验室从无到有,和一届届学生与前尘往事挥手作别,和资格考前默默流泪的自己拥抱,和湖区那边的她互道一声:嘎?
都过去了呀,年纪愈大,时光愈发轻快,好像岁月的包袱没有变成重量,转眼轻舟已是万重山过。可能船上载的不是沉淀,抛下的其实都是青春。那么,我的青春换回了什么呢?

换回了永久性脑损伤。

死生之外无大事

第一次对于身边人的离去有了如此强烈的恐惧。
想想这件事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或许就是觉得遗憾,觉得对不起爱我的人们;但它发生在自己之外,却带来了难以想象的焦虑,惶恐,无所适从,不知所措。客观说,生离死别迟早都会遇到,年岁渐长,也应逐渐习惯;但当它拖着镰刀敲响房门,我...
只有阴阳相隔是真正的分离
祈愿一切能有最好的结果
都只是虚惊一场吧

过客2018

空间维度丈量着脚步,时光洗刷过了我们。第三行星沉默地滑破椭圆轨道,路过了被我们称为新年的地点:在两千一百七十一个周期之前,罗马共和国决定于此刻庆祝新执政官的诞生,第一次定义了这个节日。一眼千年,物是人非,大竞技场塌了半边,君士坦丁堡改了姓名,但一代代人们仍在这时互道一声,哈啤new year.
时间永远笔直向前,可愚蠢的人类总是喜欢回首感伤,哪怕并不能吸取什么教训。我的2018,是过客与房东的冲突,与陌生人的冷色花火,与另一位过客的不告而别。
一直以来,我的身份认同是一个北京人。这本身无可厚非,生在北京长在北京,这里就是我人生的绝大部分。但是,在别人眼里却不一定是这样:我的父母是初代北漂,我称为家的地方不是胡同,我的口音糅杂着各地特色——所有人都猜不到我来自帝都。二代移民在认同危机中挣扎,而其他人又好到哪里去?老北京们被外来人口压缩着工作与生存空间,而初代北漂们在房价与教育中挣扎。这并不是一个特例,同样的事情在所有先进发达地区上演。合众国里绝望的红脖子,为身份放弃所有的合法或非法移民,两边不靠的ABC。2018,过客与房东的冲突是世界的主旋律,是大时代与小人物的共同经历。
而愈发不善良的大背景下,渺小个体间的温存也实属不易。上个月老板抛给我一篇文章审一审,看完感觉十分悲哀:文章的想法很好,工作也很科学,写作十分工整,但从整体来看,就像一个把各个物种最漂亮的部分剪切缝合起来的怪胎。我尝试挖掘了一下这背后的故事,作者从2015年起就开始陆续在会议上提出这个想法,展示这个浑然天成的美人胚子。大家在惊艳之余,也好心地提出各种建议:“鸽子的翅膀多么圣洁,给她加一对白色羽翼吧”/“兔子耳朵多可爱,画上一对儿怎么样”/“把手改成猫咪的肉垫一定看起来更好玩”...就这样,多年过去,最后成文的是一头奇美拉,它有最漂亮的身体部件,和最丑陋的外形印象。而她的主人,一位读到第六年急需文章毕业的博士生,正试图把这样的她推销出去。这中间有谁做错了什么吗?怪这个想法太漂亮?怪羽翼本身不好看?学术圈大佬和审稿人的意见敢不听吗?这是没有错的罪,可怜的是她本可以成为学术突破,可怜博士生还未毕业。老板的意见是直接拒稿,我却想建议给个机会大修一下。大概心软是做不了好评委的吧,被悲惨的故事打动,还如何公平地选秀?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冷酷的,不允许花火出现,所以现在的我仍然需要成长,直到哪一天“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可是,这样的成长值得吗?
如果说上面是两件年内的小事,那最后一件就是穿越七年的哀伤了。我们都是过客,我们充满了冲突,我们的问题针锋相对,我们到了底线寸土不让。这不是没有错没有解,这都是我的错与我不愿意解。曾经的热烈,化作谈判桌上的尖刀利刃,试图刺穿对方面具下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灵。言尽于此,言尽于此。在放弃与感叹号背后,必须感谢友人们的只言片语,晕开了些许墨色。只是,心底的冰寒何时能消?
纪元书写到了今天,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可期与否尚不得而知。在之前的数个年终总结中,我的愿望一直是对世界好一点,但她在最后问我:“你与自己和解了吗?”路走到最后,只剩形单影只,却仍倔强的呐喊,对世界再好一点。
新的一年,你会对我好一点吗?

车轮碾过

上月底,康奈尔中止了与人大劳动人事学院的交流项目,理由是后者对“学术自由”的压制。事件背景无须多言,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在微博上一时哗然。翌日,环球总编同志发表文章批驳,指责独立的大学竟也跟风白宫战略。是啊,想想当年与北洋政府叫板的清北,再看看今天的所谓top2。且不提大学,就是这篇官媒社评,时至今日在微博上也不见了踪影,社交媒体还是回归娱乐与狂欢。
歌舞升平外,让我们想想事件本身:国内劳工纠纷历来不在少数,而且近年来随着愈发有效的管理与劳动仲裁介入,国内劳工状况的进步其实是有目共睹的。但为何康奈尔选择此时发难,是真的“跟风了白宫战略”吗?是,也不是。否定的方面讲,这是康奈尔相关项目负责人思考与探讨的结果,并不是直接屈服于高层授意。但肯定的方面讲,过去可以睁只眼闭只眼,而在当前一触即发的形势下,他们丝毫不介意再往火上浇一桶油。美帝想搞你总是不缺借口,既然可以是联合国会议上的一袋洗衣粉,现在占了理哪还能饶人。
历史上或许没有那么多的阴谋,但从来不缺乏必然的巧合与意外。读读各场战争的开战理由,需要导火索的时候,总会有合适的人或事出来被当做枪使。他们是奉命而为吗?不一定,只是在大环境思潮的影响下,个体倾向于顺应历史方向,其中极端者更容易出现过激行为,反过来又助推了思潮的发展。可怜这些坚信自己判断是出于自身独立思考的人,并不能看到自己已然被绑在了历史的车轮上;而真正带着灵魂跳出维度之外的勇者,其命运却只能是被车轮无情碾过。
回到开篇的故事,事件闹了大半年了,新近又闻燕园上演谍战片情节,而事件记录者亦于数日后失联。这可能是比历史课堂更为鲜活生动的教育,演示当年的地下工作者所面对的恐怖。有这么一则段子:“一个世纪前我们就是这样上位的,现在你们还想用同样的方法来搞我们?”我们不得不对直面淋漓鲜血者抱以敬意,但悲哀的是,她们的付出与牺牲恐怕都毫无意义。在稳定压倒一切的国家意志面前,任何尝试都是螳臂当车,更何况,支持这一意志的人数也绝不止50%。

平凡的我们

小的时候很喜欢做白日梦,沉浸在拯救世界的角色扮演之中,大人们看着小朋友玩闹自然一笑了之,刚脱离青春期的表哥却来故作老成:“尘尘,你知道吗,我以前也是这样子。直到十来岁有一次摔断腿,终于意识到我不是超人,我会磕磕碰碰会流血会受伤,@#¥%。” 是的吧,到某个时间节点,我们都将从中二的梦里醒来,和圣诞老人say goodbye,也丢掉了自己的超能力。
但哪怕是屈服于数学物理定律们,我们还是想着在这方狭窄的天地间跳出属于自己的舞蹈。可能只是幻想这次考试能蒙得全对,也可能是希望自己的特长能亮出锋芒,或者纯粹是运气使然当一条好锦鲤,白日梦谁不会做呢?不过越长越大,发现superball不会从天而降,发现考多少分主要还是能力使然,以至自己引以为傲的那点东西————来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有没有哪个方面我就是世界第一?我就是世界最独特的?” 哦,原来我真的只是个凡人。
世界是很包容的,七十亿的人口足以抹平太多的不凡。即使你身在三个标准差之外,也仍有两千万人和你默默同行。但幸运抑或不幸的是,如果遇不到他们,你就是在身边人中某方面最优秀的那个,或者,最特立独行的那个————这是一个悲伤的话题,一个少数派与知己难逢的矛盾。如果你的不凡你的独特不被主流认可,哪怕你知道会有远在天边的千万人愿意支持你,你在自己的圈子里也依然是最孤立无援的一个。这样的例子太多,如LGBTQ、残障、抑郁等早已被主流关注并讨论。可是回到个人,我也没有那么的独特,我是芸芸众生之一,但我也有属于我自己内心的那一点小声音呀,虽然它只是一点不愿公之于众,也不知道该去说给谁听的小小梦想。
平凡的我们心里,都有一段不凡的旋律。我们知道,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一定会有另一段鼓点与你共鸣,只是究其一生也不能相遇罢了。

PS:抓泥分享了本超丧的书,摘抄‘Even in my fantasies I wasn't the hero.’ 如果真的遇到这样的人,按着培训我们就该准备做自杀关怀了吧。

是报应吧?

我曾经带给别人的眼泪与痛苦,终究会回到我自己的身上。

中学时代,曾经有那么一个和我每天聊短信聊到深夜的女孩儿。那时流量很少,短信包却便宜的多,可我们聊到什么程度呢?每个月都要额外充好几个短信加量包——当时零花钱很有限,只能从饭费口粮中克扣下来去交给中国移动。而在每个深夜里,也要注意在被窝里隐藏屏幕的光芒,不能让家长发现。可是,突然就有那么一天,我不想说话了,我不回信了。如今想来很不可思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竟能冷血地看着她一条条信息进来,却得不到任何回音;眼睁睁的看着短信内容从奇怪到焦虑,到渴求,最后到绝望,消失。多年之后,我也曾愧疚,想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至少好好得去道个歉。但她在微信时代前就换了号码,我们于是,再无联系。(其实,或许有一个“圈子不同,不必强融”的情节在里面,这个以后再表)
现在我知道,这个行为叫冷暴力,也是现在的我不愿去理解的东西。所以我不敢想象,也不敢去体会当年她的心境。可是,命运就是这样喜欢开玩笑,大学时代的ex也给我上了这么一课。于是在一个个漫漫长夜间,我也见到了满屏消息没有回复,抑或是更高级的一大串红色感叹号。我没有脸面,也不敢去分辩什么,这就是报应吧?I deserve it.

从这课里学到了什么?一方面,可能是更厚的脸皮,面对ex的冷暴力也要积极解决问题而不是瞎发脾气;另一方面,需要更规范自己的言行。也不只是感情,在这个阶序社会里,有求于别人时消息太可能石沉大海;而当别人需要你的时候,也看你是否愿意善良。幸运的是,一路走来,我的引路人们,无论是师兄还是导师,都是很nice的人。以言传以身教,体谅别人的冷屁股,尽量以热脸迎人。当然,这一路很容易碰得头破血流,那一张张冷面孔或许还能笑对;可有时候,接受了帮助的人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则显得更为伤人(就是今天,哪怕不求回报,却也一句谢谢都没有,唉)。可是,我觉得我以后还是会继续帮他。在这个冷漠而森严的世界里,我还是想当一点微光吧,或许,这也是为了救赎我曾经犯下的错——是否在不知不觉间,我也曾掐灭过别的光芒呢?

PS,著名段子:“单位就像一棵爬满猴子的大树,向上看全是屁股,向下看全是笑脸”

故事一则

一个并不怎么熟识的法学院同学突然喊我去相亲,在冬日学校闹哄哄的食堂里。没有通知具体时间,也不知道接头方式,我只能默默地打了份常吃的鸡排饭,边吃边等。突然,她出现了:淡蓝色的羽绒服,随意扎的马尾,碎花牛仔和三叶草板鞋,蹦蹦跳跳地坐到了我的对面。
“呃,你好。”
“你好呀”
“看起来你挺喜欢运动的?文科生里不多见呀。”看着一身利落或者说比较工科比较土气的打扮,我笨拙地试图寻找着话题。
“其实我很宅不太动啦,不过听室友说你常锻炼,所以穿着随意点就来咯”
“这样啊,那以后可以多动动,毕竟还要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
“好的呀,我打算下学期就参加你们的社团一块儿玩呢”
她比我想象中要热情许多,有些难以招架。
“欢迎欢迎,我们社可也是个著名的相亲协会呢,在技校里一直维持着近乎均衡的男女比...”
“哦?”她似乎来了兴趣,“那么,你有没有相到谁呢”
我一口鸡排差点噎着,“没啦没啦,我很单纯的。”想了想,继续道:“当然以前也曾经暗恋过一个妹子,只是到最后也没说出口。”
“哇噻,来描述描述,她漂亮不?和我比怎么样呢”
看着她突然前倾的身子,我有点不知所措:“额,额,你们都很好啊。无论能勾搭到哪个都是三生有幸...”
“这样哦”,她眼里似乎闪过一丝失望——该死的,我在说些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欸你看最近天气都不错,要不要一起出去玩一趟?”我尝试着挽回。
“呀那可太好了,从高中开始就期待着大学这几年要到处玩呢。你看附近有承德有平遥有北戴河,或者去内蒙里面有沙漠有草原”
“可是,去那些又耗时又很贵吧”我不得不打断她的畅想,毕竟本来只是想说去个北海公园之类的,“平时周末要开黑打游戏或者写作业,还要时不时回家看看爹妈...”
“嗯呐,我们还有五一十一假期呀”
“可是你看,往返的火车票就小几百了,住宿哪怕快捷酒店也都一百往上。”我划开手中山寨机的火车票软件,递给她看。她随手放下了自己的苹果,我偷偷一瞄,屏幕上似乎都是游记和照片。“你看,我平时生活费基本没有结余,出去吃顿好的都困难。”
“好的吧,不过没关系,北京城足够大,也可以玩好久哦”
她看起来劲头依然很足,可是我感觉哪里已经不对了。低下头看了看芝士锅里最后的一块猪扒,我挣扎着想摆脱被吞没的命运。
“我有信心,将来工作赚钱了就能改善生活咯。”
“哈哈哈你们技校学工科的就是这点超可爱。那么,你打算做啥嘞”
“我觉得我自己还是挺有理想的,想接着本专业干吧,为了人类进步。”
“就是说,不打算去金融或计算机吗。这样还是会挺苦的吧”她似乎没被几句鸡血打动,直接指出了痛处。
“大概是吧,师兄们都说加班多,待遇差,还容易被人摘桃子”我谨慎地组织着话语为自己辩护,“不过,成就感还是有的,而且如果在国外的话,最低生活保障也还可以。”
“可是我欣赏不来美国的食物欸”
“这个嘛,多吃吃也许就会习惯些的。”
服务生轻轻地撤下了还剩一半的鸡肝冻,我礼貌地没好意思说这可真难吃,只是让他再加一点柠檬水好压压怪味。
“不过确实有些东西永远也习惯不了。”
她被这句话逗乐了,但很快摆正了语气,“而且,我这种比较吃语言能力的专业只在中国会发展比较好”
事情仿佛陷入了僵局,该怎么办好?我很着急,却无计可施。
“额,这样子,你看,也许我可以回国当老师。。。或者,要是敢多背贷款可以弄个房子收租也勉强。。。”
“不行我给你当家庭主妇吧”
“什,什么??”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
“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
在那一瞬间,我迟疑了。我不知道我在迟疑什么,对未来的迷茫,对经济情况的不确定,对漂泊四方的恐惧,对夺走她的理想的不敢面对,对自己精致自私的羞愧难当。总之,我退了半步,然后意识到,我已坠入深渊。
“不是不是,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可以商量的...”
“好啦,逗你玩啦,女生肯定要自立赚点钱的”她低头看了看,“所以,你的最后得分是,六十一分”
“啊?这是,我及格了的意思吗?”事情似乎突然有了转机,我带着希冀的眼神向她望去。
“不,这是我的失望分数”她稍微补了补妆,“当失望达到了这条线,我就不会再回头了”
她没有给我再多说话的机会,站起身子,拿起手袋,“别担心,这顿饭算我的。怎么说呢,和你吃饭还是挺开心的,那么,再见”
嗒嗒的高跟鞋声带着节奏压过吱吱嘎嘎的木地板,门童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为她推开门,然后,那个披肩长发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康涅狄格大道的人流之中。

关于父亲

刚刚老爹发来生日祝福,寄语曰:“你是在这个时间,东八时区早上四五点出生。现在正是好年华的时候,可不要说自己老”,话里带着一股属于他的考究与调皮,这些年彷佛从未变过。
打开始刮胡子以来,我一直以为老爸有知识有技术,但稍显爱得罪人,凡事喜掺一脚却又有点不求甚解。后来也常告诫自己,切不得学了这些去。然则光阴逝去,父亲的影子在身上愈发深重: 回过头来,我真的了解父亲吗?他那些年的故事,那些年的喜怒哀乐,挣扎与快意,斗争与思考,我近乎一无所知。哪怕是母亲,也不一定知晓从他世界里路过的女孩们吧(笑)。或许只能从家中书架上的脊背中,管窥那年一二。
何出此言?读博至今,察觉自己就算配得上doctor,也配不上philosophy,实在应当把过去不求甚解翻的东西捡起来再好好看看。美,哲学,政治,本本泛黄的书脊,家中父子相继走过的路。他当年是为何买下这些,他从中又看到了什么?(他现在还记得吗?) 在那个经济尚未腾飞,思想却过分开放的八零年初,那时的清华园,带着青春,带着摇滚,带着激荡,身未脱食不果腹之忧,心却系启蒙解放之变革。父亲一定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藏书的吧!我却是迟了数年呀。成熟在那样一个从社会萌芽到血腥封锁,到全面市场化的十年,父亲的书从美学与哲学入门综述,到康德黑格尔,到时评与文学,到历史,最后到人物传记,这一步步走来,发生的什么,也许要在书中一点点体会了。
离家求学,数年间相见寥寥,或许交流愈淡,可少年终是要带着他的印记与企盼,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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